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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吸的物质性：迈向吉建檞绘画中的“呼吸哲学体系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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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

 

在视觉艺术史中，呼吸始终是一种难以被直接呈现的现象。它的不可见性、节律性的连续，以及与身体之间的亲密关系，使其更接近诗歌或仪式，而非绘画所依赖的沉重、抵抗性的物质结构。本文提出，当代艺术家吉建檞的绘画实践建立了一种关于“呼吸”的全新视觉、空间与本体论语言——在其中，呼吸不再被象征，而是被物质化。通过厚重颜料的沉积、重力的下坠、断裂的生成、向内的汇聚，以及不锈钢网所构成的结构性能动性，吉建檞将呼吸从一种生理功能，转化为一种物质本体、一种压力经济、一种时间机制，以及一种内部结构生成的动力。本文借助现象学、大气哲学、新物质主义及当代表身性理论，构建出一个以吉建檞绘画为基础的“呼吸哲学体系”。通过对十四件重要作品的系统性分析，本文揭示呼吸如何以节律、破裂、重力协商、余温与向内张力的形式被视觉化。最终，吉建檞的作品使呼吸——这一传统上被认为无法被视觉化的现象——以一种结构性、触觉性与世界生成性的方式，在当代艺术中得以显现。

 

 

 

一、引言：呼吸与视觉再现的边界

 

在漫长的艺术史中，呼吸极少作为稳定的视觉主题出现。正是定义呼吸的那些特征——不可见性、短暂性、以及持续不断的内部运动——使其似乎与绘画那种缓慢、负重的物质性难以相容。即便在某些语境中呼吸被概念性地提及，它往往仍停留在隐喻层面，而非成为一种可运作的结构性机制。呼吸常被暗示，却很少被构造。

 

吉建檞的绘画实践打破了这一假设。在他的作品中，呼吸并非作为图像或象征出现，而是作为一种物质条件被展开——通过重量、压力、重力、断裂与时间的持续性来运作。这些绘画并不描绘呼吸；它们以呼吸的方式存在。厚重颜料的堆积在扩张与收缩、塌陷与稳定之间反复变化，使呼吸显现为一种结构逻辑，而非生理表象。

 

因此，本文所提出的核心问题并非“呼吸意味着什么”，而是：当呼吸进入物质现实，它会做什么？

 

 

 

二、超越生理的呼吸：节律、压力与存在

 

2.1 呼吸作为节律性的本体论

 

呼吸是生命最基本的节律，却恰恰因为其持续性而常被哲学忽略。现象学，尤其是梅洛-庞蒂的思想，强调身体是感知世界的条件，但呼吸本身却往往被默认为背景。

 

吉建檞的作品将呼吸前置为一种节律性的本体论——一种在重力中展开的内部空间调制。在他的绘画中，颜料表面呈现出微妙的扩张与收缩，如同吸气与呼气，但它们并非姿态性的痕迹，而是深植于物质内部的结构运动。

 

在《慢脉》（Slow Pulse）等作品中，这种节律跨越了类似地质时间的尺度。呼吸不再是瞬间性的，而是被沉积下来。呈现出来的并非某一次呼吸的痕迹，而是呼吸作为“持续时间”的状态——缓慢、抵抗性强、且不断延续。

 

 

 

2.2 呼吸作为压力经济

 

从根本上说，呼吸是一种压力的协商机制。它在内部与外部力量之间往返，在大气密度与身体阻力之间调节。这一动态过程与彼得·斯洛特戴克关于“大气内部”的思想密切相关——生命在压力系统中展开，并必须不断维持自身的内部条件。

 

吉建檞的绘画将这一压力经济转译为物质形式。颜料在自身重量下塌陷，在压力过载处产生断裂，并通过不锈钢网所定义的内部通道重新分配力量。呼吸因此显现为一种张力系统，其中包含停顿、破裂与延迟的回返。

 

 

 

2.3 呼吸与重力

 

呼吸无法脱离重力而存在。吸气短暂地抵抗重量，呼气则再次向其屈服。吉建檞使这种重力协商变得可见：颜料在重力牵引下下坠、拉伸、压缩，而内部结构阻止其彻底崩解。

 

在此，呼吸不再是空间中的空气流动，而成为一种在重量之下求存的策略。绘画由此成为一个重力与呼吸相互博弈的场域。

 

 

 

三、呼吸的内部结构

 

3.1 呼吸作为空间生成机制

 

呼吸并非只是填充空间；它生成空间。在吉建檞的绘画中，内部体量通过沉积、向内牵引、断裂与汇聚被构建出来。不锈钢网如同肋骨般的结构骨架，引导颜料的运动，正如肺部结构引导空气流动。

 

呼吸在此成为一种空间运算者，通过压力与阻力组织内部结构。

 

 

 

3.2 向内拓扑：呼吸的深层结构

 

深呼吸并非向外扩张，而是向内收缩。这种向心逻辑在《暗脉》《内升》《向内汇聚》等作品中尤为明显，力量向高密度的内部节点聚集。

 

这种向内性意味着集中、张力与重力记忆。呼吸被揭示为一种内部事件——高密度、高压力、并抵抗释放。

 

 

 

3.3 断裂作为呼吸的阈值

 

呼吸可以中断。在疲惫、压力或极端状态下，其节律会失序。吉建檞的《断裂场》系列将这一时刻转译为物质裂变。断裂不是破坏，而是阈值——当压力超出承载能力时，力量的重新组织。

 

每一道裂缝都标记着呼吸所触及的极限。

 

 

 

四、时间、余温与物质的持续性

 

在吉建檞的绘画中，时间并非线性序列，而是一种持续状态。余温、延迟干燥与缓慢稳定将“持续时间”刻写进物质之中。呼吸不通过运动来组织时间，而通过承受与延续。

 

这与柏格森的“绵延”概念形成呼应，但被进一步推进到物质层面：时间不只是被体验的，它被储存、保留，并缓慢释放。

 

 

 

五、十四件作品作为呼吸—结构系统

 

整体来看，吉建檞的十四件大型作品并非孤立的个体，而构成一个完整系统。每一件都是呼吸—结构中的一个节点：

• 下坠与沉积

• 断裂与再分配

• 向内汇聚

• 余留漂移

• 向上回返

 

呼吸在这一系统中作为节律、张力与内部逻辑持续运作。

 

 

 

六、非支配性的伦理

 

呼吸无法被命令，重力无法被取消。吉建檞的实践拒绝对材料的支配，允许物质完成自身的过程。这与当代物质哲学中“能动性分散”的观点相呼应。

 

呼吸在此成为一种伦理模型：共存，而非控制。

 

 

 

七、结论：作为呼吸持续性的绘画

 

吉建檞的绘画重新定义了呼吸，使其成为一种物质性的、时间性的、结构性的力量。呼吸不再不可见或隐喻化，而是沉重、抵抗性强，并与重力不可分离。绘画不再是再现，而是在压力之下维持内部生命的过程。

 

在这一体系中，绘画并非描绘世界，而是停留在世界之中——与物质一同呼吸，承受重力，让形式从存在的物理条件中生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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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建檞